第18章 外卖吟
白乐天说完那句“现在写”后,没掏纸笔,也没闭眼酝酿,就那么平平常常地往前踏了一步。
“初雪落薄衫。”
五个字,平平淡淡从他嘴里吐出来,像在唠家常。
话音落下,走廊里嗡嗡的杂音瞬间小了不少。
“居然是古诗?”
围观记者们
记者们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隐秘的欣喜。
古诗?还是五言?
这外卖小哥居然敢玩这个?
现代人用古诗体,十有八九要么生硬要么狗屁不通!难度直接拉满!
几个年轻记者嘴角已经忍不住要往上翘了,眼神里写着“看你怎么死”。
苏清月攥着衣角的手指更用力了,指节都有些发白,担忧地看了一眼白乐天,又看看林击三。
直播间弹幕也炸了:
“卧槽?古诗?这哥们儿玩真的?”
“玩脱了吧?现代人写古诗?押韵平仄能搞懂吗?”
“坐等打脸!”
“不过…‘初雪落薄衫’,这画面感好像有点东西?”
白乐天对周围的反应置若罔闻,沉稳地迈出了第二步。
“疾驰不觉寒。”
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一种行进的节奏感。这一句出口,现场嘈杂的议论声明显小了一些。
“疾驰…不觉寒…”
老记者脸上的讥诮凝固了半分。他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他仿佛看到了风雪中疾驰的外卖电动车身影,那份被生计驱赶的匆忙,以及身体在极限忙碌中对寒冷的“不觉”。
这画面感…太强了!
虽然语言简朴,但这短短五个字勾勒出的情境和蕴含的辛劳,竟让他这个挑剔的老记者一时找不到明显的瑕疵。
就算是在古诗里,这两句也算得上是佳句了!
几个原本跟着起哄的年轻记者也面面相觑,眼神里多了些不确定。
这句诗,好像…真有点东西?那份外卖员风雨无阻的坚韧感,呼之欲出。
苏清月微微松了口气,她没想到第二句的承接如此自然有力,画面感扑面而来。
林击三则微微颔首,眼中的期待之色更浓了。
如果只是这样,那可不是白居易的水平,所以后面两句才是重点。
直播间弹幕的风向也悄悄变了:
“嘶…‘疾驰不觉寒’…这句有点戳人啊。”
“画面感太强了,感觉看到外卖小哥在雪里骑车狂奔。”
“平仄好像没问题?押韵也顺?”
“楼上+1,这第二句接得挺稳的,感觉有点门道了…”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或惊讶、或犹疑、或期待下文之时,白乐天的步伐继续踏出。
他几乎沉稳地连续踏出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
随后口中吟道:
“料想家中子,”
“今夕得饱暖。”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煽情。
只有最平实、最直接、却又最深沉的情感——
一个风雪中奔波的父亲、丈夫,支撑他“疾驰不觉寒”的全部动力,就在那“料想”之中!
对家人“饱暖”的朴素愿望,是他所有艰辛的终点和意义所在!
轰!
一股无声的惊雷在每个人心中炸响!
整个接待室走廊,乃至通过直播观看的无数观众,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
话筒垂了下来,录音笔的红点无声闪烁,直播镜头仿佛被冻结。
所有记者脸上的表情都僵住了——嘲讽、轻蔑、看好戏的神情统统消失,只剩下极致的震惊、茫然和一种被灵魂击中的震颤!
那位资深的老记者,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镜滑到了鼻尖都忘了扶。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所有挑刺的词汇,所有刻薄的点评,在这短短二十个字面前,被碾得粉碎!
这哪里是诗?这分明是蘸着生活血泪写就的灵魂呐喊!
那份卑微的温暖期盼,与风雪的残酷形成最尖锐的对比,爆发出了最震撼人心的力量!
苏清月彻底松开了攥着衣角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她目光反复在林击三和白乐天中巡回!
她不知道到底是,白乐天的诗,与林击三的自信,哪个给她震撼更大。
林击三脸上的笑容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激动与激赏。
哪怕是早有预料,但面对这一首诗,他依旧打心底感觉到满满地激动。
悲悯入骨,直指人心!白乐天,名不虚传!”
直播间里,弹幕彻底疯了,如同决堤的洪水:
“!!!!!!!!!”
“卧槽卧槽卧槽!最后两句!!!”
“料想家中子,今夕得饱暖……我TM直接破防了!!!”
“料想家中子,今夕得饱暖……卧槽!卧槽!卧槽!!!”
“破防了!!!真特么破防了!!!”
“最后两句神转折!升华了!升华了!”
“泪崩了!这写的不是诗,是千千万万普通人的心声啊!”
“虽然我不是外卖骑手,但是我也好有同感!”
“疾驰不觉寒…是为了家中子得饱暖…呜呜呜…”
“神作!教科书级神作!这深度这情感!跪了!”
“刚才嘲讽的人呢?出来挨打!这特么是异想天开的装逼犯?人家需要装吗?这分明是诗仙下凡!”
“对不起白乐天!你是真正的诗人,我道歉!我肤浅了!”
“江海职院又捡到宝了!”
“连续两次,爱因斯和白乐天,江海职院和林击三的运气未免也太好了吧!”
“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不是运气!”
死寂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
白乐天静静地站在那里,黄色的外卖马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却仿佛成了最耀眼的勋章。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彻底哑口无言、脸上只剩下震惊和羞愧的记者。
“咚!”
不知道是谁的手机没拿稳,掉在地砖上,声音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也彻底惊醒了呆滞的众人。
原本已经准备好无论怎么样都要打压一番的众人,此刻恢复了清醒,却依旧没有人胆敢开口。
那些准备好的挑刺、嘲讽、刁难,在这朴实无华却重若千钧的二十个字面前,通通被碾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