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阴影潜行
黑暗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裹住所有人的感官。
唐三的后颈沁出冷汗,耳中还响着墨影最后的尾音——“真正的阴门,才刚刚......“话音断在黑暗里,却像一根细针直扎进他脊椎。
“小舞!“他本能地侧身,手臂横在身侧护住身后的位置。
黑暗中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是小舞贴着他背侧蜷起身子的动静,发间的兔毛蹭过他手背,带着体温的触感让他稍微定了定神。
归墟碎片在掌心发烫,隔着皮肤传来细密的灼烧感,这是他能抓住的唯一实感。
“阴阳眼。“他低喝一声,右眼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黑暗在他视野里褪成灰白。
果然,虚空中浮着七八道半透明的影子,像被风吹散的烟,正从地窖四角缓缓聚拢。
为首的影子最清晰,是墨影的轮廓,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青白的牙床。
“遮魂术。“唐三的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他们用阴力掩盖身形。
小舞,用柔骨魅惑扰乱他们的感知——戴老大,夜影的眼睛能破阴雾,跟着它的动作!“
话音未落,一道温热的软香擦着他肩膀掠过。
小舞的身影在黑暗中划出残影,发绳松开,柔滑的兔毛扫过离唐三最近的黑影。
那影子突然扭曲,发出尖啸,显然被魅惑术扰乱了灵识。
戴沐白的短刃几乎同时出鞘,刀身裹着白虎武魂的金光,在黑暗里劈出一道亮线。
夜影弓着背挡在他脚边,尾巴指向左侧,戴沐白旋身挥刀,正砍中另一个试图偷袭的邪修手臂。
“嗷——!“金属入肉的闷响混着痛呼,那邪修的半透明身体瞬间凝实,捂着断臂后退,露出腰间挂着的青铜铃铛——和墨影身上的装饰一模一样。
唐三没空分神看同伴,蓝银草从袖口窜出,根须上泛着幽蓝的光。
他蹲下身,指尖抚过古碑表面的裂痕,能清晰感觉到碑内翻涌的阴气像沸水般灼手。
幽瞳子不知何时飘到他耳边,半透明的小手按在他手腕上:“别让他们的血滴到碑上,“孩童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意,“这些邪修用活人血祭炼过,沾了碑文就像往火里浇油。“
“明白。“唐三的拇指重重按在碑身的咒文上,蓝银草顺着裂痕钻入,根须上的光突然变作惨绿——那是净魂网启动的征兆。
他能感觉到蓝银草在吸收碑内溢出的阴气,可刚吸收了三分,头顶突然传来破风之声。
“小心!“戴沐白的提醒混着小舞的惊呼声。
唐三抬头,正看见墨影的身影在头顶浮现,手中血符泛着妖异的红芒。
符纸上的咒文他识得,是冥引会特有的“开阴符“,专门用来强行撕裂阴阳界限。
“祭品?“墨影的声音像生锈的齿轮,“你这天生克阴的血,用来喂碑里的东西再合适不过!“
符纸撕裂空气的脆响炸在头顶。
唐三瞳孔骤缩,蓝银草猛地绷直,在头顶织成一张网。
可血符的力量远超出他预料——地窖的青石板剧烈震动,古碑上的咒文开始逆向流转,原本镇压阴气的纹路变成了引魂的通道。
一缕漆黑如墨的雾气从碑底渗出,沾到蓝银草上,竟腐蚀出滋滋的青烟。
“糟了!“幽瞳子的身体突然变得更淡,“他在解封印!
这碑封的是冥引会当年镇压的阴将残魂,解了封印......“
“鬼藤·缚魂!“唐三咬破舌尖,血珠溅在蓝银草上。
变异后的噬魂蓝银草突然暴涨,根须上长出倒刺,像活物般缠上碑身的每一道裂痕。
他能感觉到魂力如潮水般流逝,后背浸透冷汗,可指尖触到归墟碎片的瞬间,那股熟悉的热流顺着经脉涌上来,将即将溃散的魂力重新凝聚。
“唐三!“小舞的声音带着哭腔。
他余光瞥见小舞被两个邪修缠住,柔术虽灵巧,却因对方无魂体而难以奏效;戴沐白的短刃砍在邪修身上,只能暂时驱散他们的灵体,转眼又聚成原形。
夜影弓着背挡在小舞脚边,喉咙里发出低吼,猫毛根根竖起,显然也在硬撑。
“再撑半刻!“唐三咬着牙,将最后一缕魂力注入蓝银草。
碑身的咒文终于停止逆转,逆向的纹路被蓝银草的倒刺死死勾住。
他抬头时,正看见墨影的脸近在咫尺——对方不知何时欺身上前,血符的尖角几乎要戳到他眉心。
“砰!“
地窖的木门被踹开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林幽然的身影逆着光立在门口,手中玉简散发着月白色微光,照得她眉眼冷得像霜:“都退开!
他激活了阴引仪式,这碑撑不住半柱香!“
话音未落,古碑突然发出裂帛般的声响。
一道黑红色的缝隙从碑心裂开,腐臭的气息喷涌而出,像无形的拳头砸在众人胸口。
唐三的蓝银草瞬间被腐蚀成灰烬,他踉跄着后退,掌心的归墟碎片烫得几乎要穿透皮肤。
“接住!“林幽然甩出腰间的青铜铃,铃铛在空中炸开,化作十二道金芒,在碑前布成困灵阵。
她踩着台阶冲下来,发间的银簪闪过冷光:“唐三,用你的血封阵眼!
小舞,缠住墨影!
戴沐白,护好幽瞳子!“
指令像鞭子抽在众人神经上。
唐三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困灵阵的阵眼处,金芒骤然变强,将黑缝里涌出的阴气逼回半寸。
小舞的柔技缠上墨影的手腕,这次却没像往常那样让对方恍惚——墨影的灵体已经凝实到近乎实质,被缠住的手臂直接断开,又在后方重组。
“你们以为能拦得住?“墨影的笑声里带着癫狂,“等阴将出来,整个诺丁城都要给我陪葬!
归一者,你以为你是救世主?
不,你是钥匙!“
他突然举起左手,腕间的青铜铃被捏得变形。
地窖的石板下传来闷响,像是无数人在叩门。
唐三的归墟碎片突然剧烈震动,他能听见碎片里传来模糊的嘶吼,像是某种远古存在在苏醒。
“够了!“林幽然的玉简突然爆发出强光,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等视线恢复时,墨影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剩声音在头顶盘旋:“归一者,下次见面......你就不再是旁观者。“
黑暗重新降临,却没了之前的压迫感。
戴沐白摸出火折子点燃油灯,暖黄的光映着众人苍白的脸。
小舞扑过来抓住唐三的手腕,指尖冰凉:“你没事吧?
血都流到手腕了......“
唐三这才发现自己掌心被归墟碎片烫出了血泡,蓝银草的根须还扎在碑上,渗出的血将部分咒文染成了淡红。
幽瞳子飘到碑前,小手按在裂痕上:“暂时封住了,但阴引仪式的余波还在。“他转头看向林幽然,“灵界监察使,你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林幽然没接话,目光死死锁在唐三掌心的归墟碎片上。
她的指尖微微发抖,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直到戴沐白咳嗽一声,她才猛地回神,从怀里掏出个青瓷瓶:“先处理伤口。“
唐三接过药瓶,药香钻进鼻腔时,他突然注意到林幽然的指甲缝里沾着黑灰——和墨影散成的那堆黑灰一个颜色。
他刚要开口,地窖外传来脚步声,是大师的声音:“小三?
小舞?
你们在下面吗?“
“在这儿!“戴沐白应了一声,转头对唐三挑眉,“看来图书馆的动静闹得挺大,大师带着校工来修门了。“
林幽然突然拽住唐三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等会儿单独聊聊。
你已经卷进来了......现在,你必须做出选择。“
唐三低头看向掌心的归墟碎片,它还在微微发亮,像是回应着某种遥远的召唤。
地窖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混着校工的惊叹:“这门怎么跟被雷劈了似的?“
小舞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出去吧,你手还在流血呢。“
唐三跟着众人走上台阶,推开门的瞬间,清晨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
他眯起眼,看见图书馆的走廊里站满了人,校工正拿着扫帚清理满地的碎石。
昨夜的混乱像一场梦,可掌心的灼痛提醒他——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