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开坛！
艾莎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高热盗汗，目生云翳，时而昏聩如醉，时而狂躁多语。
李唯搭脉时只觉脉象乍疏乍密，如绞麻绳，分明是瘟气入体的征兆。
“清瘟汤喝过没有？”
“喝了，没效果。”尼古拉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本该充满活力的年轻人此刻双眼布满血丝，萎靡不振，在老师被捕和妹妹重病的双重打击下，他几乎到了崩溃边缘，却仍强撑着守在妹妹床前。
李唯又问：“我之前送你们的符箓呢？”
尼古拉迟钝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被艾莎收起来了，她总说要好好珍藏，想你时才会拿出来看看。”
“问题就出在这了。”李唯长叹一声。
平时千算万算，结果没算到这个，当初走得匆忙，忘了叮嘱他们一定要随身佩戴。
奥萝拉见状，以为李唯在为病情棘手而发愁，连忙提供线索：“送兄妹俩来的路上我问过，吃过圣餐的人都没出现这种问题。”
“确实如此。”艾尔特里亚忽然推门进来：“就国教所掌握的情况，多数人吃了圣餐后反而会变得更健康，甚至不少久病者也痊愈了。”
奥萝拉瞥了修女长一眼，似乎有些不服气，马上补充道：“当时给艾莎送餐的人已经失踪了，我怀疑是他动了手脚。”
李唯转向尼古拉：“你和这个人很熟吗？”
“都是老师的学徒，关系一般。”尼古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当时他要回机械圣殿，我就顺路托他帮忙。”
这时艾尔特里亚忽然开口：“还有件事，可能连她哥哥都忽略了，教会学校的档案显示，艾莎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尼古拉闻言一怔，茫然摇头：“我不知道，我不记得艾莎因为心脏出过问题，她也没和我说过。”
李唯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自责，或许她自己都不知道。”
兄妹俩的父母都曾是机械修会成员，其父亲与埃隆相识多年，同为底层出身的神甫，母亲则是后勤辅助人员。艾莎出生后不久，两人便被帝国征召，前往其他星球执行任务，结果遭遇亚空间风暴，再没回来。
极有可能是他们父母刻意隐瞒了艾莎的病情，尼古拉不知情也属正常。
结合众人的描述，李唯心里有了判断：艾莎要么是遭纳垢信徒暗害，要么因天生残缺，受到了慈父的特殊关照。
如此一来，普通的清瘟汤和辞瘟咒自然无效，必须下猛药才行！
李唯掐指一算，今日恰好是吉日，正宜开坛。
“给我准备一间宽敞安静的房间。”
艾尔特里亚点头，前去准备。
李唯转头叮嘱：“派人把我存在你那里的东西尽快送来。”
“好嘞！”奥萝拉爽快应下，转身离开。
尼古拉见其他人都有事做，也想尽些绵薄之力：“先生，我能帮您做点什么？”
“你？你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去睡觉。”李唯叫来仆从：“我还需要时间准备，好了会喊你。”
说罢，示意两名侍从强行带尼古拉去休息。
开坛所需物品繁杂，李唯尽量以巢都现有的物品替代，实在找不到的，只能耗费灵能从法界具现。
有意思的是，之前人前显圣时，国教信徒居然为他提供了不少的香火愿力，差不多足够支撑此次消耗。
修女长向来雷厉风行，静室没一会就布置妥当。
位置偏僻，但宽敞，原先是个仓库。
近百平米的空间被李唯里里外外仔细检查过一遍，然后命人用黑布遮住所有透光处，只留一扇小门，最后用石灰粉在地面定出九宫八卦的位置。
遮光是因为巢都不是自然光，容易影响法事的效果。
场地就绪后，开始备置其他杂项。
中宫阵眼处摆放九盏乾天九阳灯，以灯油混合朱砂、檀香、白芷制成，灯芯缠绕着安魂符；
四正位分别安置青绸、陶炉、银盘、铁瓶；
四隅位摆放铜钱、糯米、海盐、雄黄。
都说背靠大树好乘凉，多亏有钱有势的国教鼎力相助，许多稀罕材料才得以凑齐。
此外，还需甘露、苍术、艾叶、柳枝等物。
苍术、艾叶尚且能找到替代品，柳枝李唯自己有存货，唯独甘露最为棘手。
按规矩需用天然井水浸泡桃枝七七四十九天，可在这钢铁巢都里，怕是翻遍整颗星球也找不出一滴天然水，最终只得耗费灵能具现。
等奥帮成员把东西送来，李唯将常年受香火沁润的供桌铺上黄绸，权当法坛，取名[太极安镇台]。
台面依次陈列八卦镜、三足香炉、降真香与九阳安镇符，台前放置铜火盆。
标准法事仪轨远比这更复杂，需要的物品也更多，现在条件有限，只能一切从简。
“把这些苍术和艾叶拿去煎水，我要沐浴更衣。”李唯头也不回地将两捆草药递给进门的艾尔特里亚。
修女长盯着手里的干草疑惑道：“用这东西洗澡，你确定？闻着倒挺清爽。”
“苍术通震卦，震为雷，雷火可涤秽；艾叶性温，入离卦，离火能克阴。”李唯边将九盏乾阳灯按方位摆开，边解释道：“本该提前一天三沐三熏，这已经是简化的不能再简化了。”
“听不懂。”艾尔特里亚本能地排斥这些异教仪式，可也只能乖乖当跑腿。
简单沐浴后，李唯反穿青碧袍，内里的先天八卦星宿图显露，朴素道袍化作高功法衣[太清玄天氅]。
此刻起他不能再与旁人交流，还需佩戴三清铃、雷令尺，腰间系五色丝线编织成的法带，口中不停持诵《净心神咒》，直至法事开始。
法事的时辰也极有讲究，据《太平经》所载：阳盛则阴邪灭，正气充则瘟气消。
瘟疫本是阴阳失衡所致，需借纯阳之火、正阳之炁调和，因此可选的吉时仅有日出、正午、日落，前两个吉时已经过去，唯有静待黄昏。
需要强调的是，正阳炁光不是真的光，而是一种积极向上的精神能量。
由于李唯提前交代过相关禁忌，整个下午都无人敢来打扰，独留他一人在坛场诵咒。
直到傍晚，艾尔特里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时间差不多了。”
李唯睁开似有金光的双眸：“准备开坛！”
早已做好准备的尼古拉立刻将妹妹抱入坛场，安置在九盏乾阳灯环绕的中宫阵眼，随后快步退至安全距离。
他与奥萝拉、艾尔特里亚被允许旁观法事，但不能靠近坛场五十步内。
李唯再次为艾莎诊脉，小姑娘提前服用了安神的药物，现在睡的正香，脉象比之前好上不少，说明清瘟汤多多少少发挥了作用。
待天地人三才之气聚合，法事正式开始。
李唯左手持盛满甘露的水盂，右手执柳枝，绕坛三周，边蘸取甘露泼洒边诵《净天地神咒》：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持诵一遍，却病延年，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每诵一句，柳枝就在虚空中划出一道晶莹水线，让整个坛场的空气都为之一清。
咒毕，李唯取出插于腰带的雷令尺，在坛边连击三下，厉声喝令：
“秽炁速去，正气速来！”
九盏乾阳灯应声爆燃，映得李唯法衣上的先天八卦图仿佛活了过来，符文流转间，竟在墙壁上投下无数珍禽异兽的光影。
灯火稳定，象征阳炁充盛，无需再诵咒加持。
李唯郑重拿起准备好的九根降真香，分三次插入香炉。
人求成双，鬼神取单，所以供奉神灵香火时需以单数为敬。
随后李唯面北而跪，对苍天行三跪九叩大礼，朗声宣读《启请文》：
“伏以混沌初分，阴阳始判，上有三清尊神，下有五方五帝，今为祛瘟定魄，谨设九阳安镇之坛，恭请：玉皇大帝、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北斗九星君、五方瘟神使者、本境土地山神，暂离圣境，降临法坛！”
香炉青烟陡然凝成五色祥云，在坛顶缓缓盘旋。
李唯虽念诵着诸神名号，实则还是在与亚空间建立联结，“借”亚空间造物的法。
如四小贩等混沌邪神本就是一体两面，正如阴阳相生，这些恐怖的扭曲造物亦有其正面特质，他要借用的便是这份被常人忽视的善性。
这一举动让亚空间深处顿时泛起奇异涟漪。
诸多邪神惊觉自身力量莫名流失，虽对祂们浩瀚的本源而言不过九牛一毛，但这前所未有的失窃仍令其震怒。
当然，借不可能白借，李唯是有供奉的。
奸奇得到一件流光溢彩的青绸长衫，织物在虚实间变幻莫测；
纳垢获赠一只红泥陶炉，绿蚁新醅酒，拿来煮汤再合适不过；
色孽取走雕花银盘，用其盛放食物时，进食的愉悦感会被放大；
唯独恐虐的铁瓶成了谜，或许是用来装血旺的吧。
其余亚空间造物也得了铜钱、糯米等小礼，人人有份，都不白来。
这也是为什么帝皇对李唯所掌握的异域知识如此担忧，因为它是一种规则，一种天地宇宙运行的规则。
此规则名为[道]。
掌握大道者，几乎能心想事成。
譬如此刻，李唯需要借助天地炁光驱散艾莎体内的瘟气，那么“天地”就必须回应这份诉求。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无所不能，道的“俺寻思”之力，依托规则存在，事实才能成立。例如让奸奇立刻暴毙这种明显不符合规则的想法，就算做一万场法事也实现不了。
宣读完沟通诸神的《启请文》，将其置于香炉旁，李唯取过三清铃，手腕轻转，连摇九响。
声音清越悠长，似要穿透云层，闻达九天，这代表对漫天诸神的感谢。
铃声未歇，李唯便开始运转禹步九宫罡，以连通天地炁机，运转阴阳，汇聚正气。
此步法稳健缓慢，却极富韵律，每步先落脚跟、后翘脚尖，从正北至坎宫，到正南至离宫，连踏九步。
当踏完最后一步，乾阳灯的焰光随着他的步伐渐渐转为纯粹的金色，仿佛九轮微缩的旭日。
最关键的时刻来临，李唯再次肃立坛前，展开《九阳安镇祛瘟文疏》，诵念声在坛场中回荡，每个字都似带着千钧之力：
“丁巳年己酉月甲申日，斯缇姆星圣维尔福大教堂，弟子李唯，为瘟疫事，谨依教法，设九阳之阵，焚香叩首，伏望：
上祈三清垂悯，下请五岳加持。
令此阵中，九阳汇聚，邪祟退避，瘟疫消散，亡者魂归天府，生者身健体康，家门清泰，四序安宁。
弟子不胜惶悚之至，谨疏以闻。”
言罢，李唯将文疏扔进坛前火盆，火焰腾起的刹那，他手掐三山诀，清喝：
“元始开光，万炁生阳，灵咒入阵，威力难当，安魂定魄，祛瘟除殃，离火速降，神符永昌！急急如律令！”
九盏乾阳灯应声而动，焰光化作游龙，沿着九宫轨迹飞旋。
李唯迅速拿起祭坛上的八卦镜对准光龙，只见光龙争先恐后飞入镜中，又很快折射出恢宏光柱，将艾莎笼罩其中。
滋滋声顿时响起，浓绿瘟气好似初雪遇骄阳，从女孩七窍中渗出。
光是逸散的炁光，就足以让远远观看的奥萝拉三人如沐春风，而被光柱直射的艾莎更是枯木逢春，惨白的小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红润。
等到最后一缕瘟气散尽，李唯固定好八卦镜，再度摇动三清铃：
“向来法事，仰赖神恩，瘟邪已散，魂魄已宁，谨备香火，恭送圣真，各归本位，永镇乾坤，弟子李唯，稽首再拜。”
铃音渐歇时，乾阳灯的火焰恢复了平常的橘黄色。
坛场内，只余降真香的青烟袅袅上升，在穹顶凝结成祥云，艾莎的呼吸已然平稳，唇角甚至泛起浅浅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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