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3章 傩面之下
“你他妈的……”
饶是以齐林平日里佛系的性格,此刻也忍不住骂出声,肩膀传来的痛感一遍遍冲刷着他的大脑,让他的思考断断续续。
他的手指抠进水泥墙面的裂缝里,想支撑着爬起来,血浸透了衬衫,顺着裤腿滴下在地上。而兔牙傩面人迈出了步子,匕首刮过扶手,发出铛铛铛的金属颤音。
“跑,接着跑!”沙哑的笑声混着雨声飘来,“给俺看看恁还能咋跑!”
“你现在走……走,杀人要判死刑的,只要你……你走,我保证不报警。”
齐林每说几个字都要大口呼吸,他几乎已经别无他法,只能尽力想出这句孱弱的威胁。
现在是上班时间,人本身就少,还留在楼里的大多也是老弱妇孺,大声呼救说不定会害了其他人。
“哈……”
戴着兔牙傩面的人愣了一下,捂着肚子,讥讽的笑声逐渐放大。
“好人啊,恁真是好人!可惜……叫恁死恁不死,非赶到这时候。”
这是齐林第二遍听到对方说这句话。
“叫你死你不死?”
到底什么意思,在对方的某个原定计划中,自己已经死了?
可是……这简直就是胡扯。
自己期待这么久的游戏就要在今年发行了,自己还攒了这么久的年假,准备领了年终奖就去旅游,去喀纳斯湖边徒步行走,满足一下少年时对于水怪传言的好奇……
还有这么多的遗憾。
现在因为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就被人荒诞地宣布“你已经死了?”
自己的意识正在恍惚,剧痛撕扯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把捂着伤口的手举到眼前,视线中模糊一片。
他的眼中被深红色占据,那是血……?
不对,掌心的触感有些异样。
他努力眯起了眼睛,手上的红色竟然是那副獠牙尖锐的凶恶傩面!它的木质纹理下似乎搏动着诡异的心跳,那双金黄的铜铃目露出威严的凶光。
那眼神似审视,又似质疑。
“宵小构陷,君子蒙尘,岂可俯首待戮乎?”
耳语声直接在颅骨深处炸开,眼前的一切都清明了,仿佛拨云见月。
他的手颤抖地抚上面庞,心里涌起一个无法遏制的念头。
戴上它。
傩面与皮肤接触的刹那,时间像是被某种伟力停滞了。
世界被泼了层灰绿色的颜料,斑驳的霉菌在墙面疯狂滋长,楼梯扶手上凝结着暗红色的铁锈,雨声静默,亿万斜飞进来的雨线停滞在半空中,一切非生命体都处在了荒芜和静态里。
戴着兔牙傩面的袭击者突然僵在原地,在他的视野里,齐林的手上突然凝聚出了一张红色的面具,紧接着就毫不犹豫的戴了上去,快到猝不及防。
齐林伤口处流出的血液汇聚成猩红的线,这些丝线层层缠绕重叠,将他全身如茧一样保护起来,又像是某种用于封印的符咒。
“靠,靠靠靠!”
兔牙傩面人突然暴退三步。
“恁妈类个巴子……凶傩?!”
齐林缓缓站直身体,绷断了全身的线,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暗红傩面的眼眶腾起两簇金色的火焰,他看到自己右手正不受控地抬起,森白骨刃刺破指尖皮肤,带着淋漓鲜血疯狂生长,直至长成七尺的长戈。
“当砺剑以明志,待时而动,涤荡邪祟,方显丈夫之节。”
一时间,齐林分不清楚这是傩面说的话,还是他自己的声音。
破空声响起,又是方才的袭击手段,可这次弹道在他的视线里慢的出奇。
齐林这才看的真切,弹射而来的竟然只是普通的石子……石子竟有这么大的威力,那兔牙人修炼过什么武功么?又或是,这是那奇怪傩面带来的影响?
他轻轻捏住了袭来之物,看了看,然后用力握成了粉末。
太多问题了,以齐林的好奇心,他很想发问,可此刻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影响了他的性格……这个灵魂沉默缄言,崇高得不可直视。
于是他扬起长戈,轻轻劈开静止的雨幕。
“刷。”
长戈前具象化出炽烈的刀光,好似要切开天地!而后,它穿过对方的身躯,如候鸟飞向天空,在灰暗的天边留下一片夕阳般的赤金色。
“嗤——”
兔牙傩面的表情变得惊恐至极,而这个表情永远的定格在了他的脸上。
男人一下子栽倒在地,裸露的皮肤迅速灰败成石膏色,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气。
仅此一招。
暴雨重新笼罩世界。
齐林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猛的跪在血泊中剧烈喘息,面具从脸上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木头开裂般的脆响。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背,上面只有血污,从中长出的骨质长戈根本不存在似的,像是一场梦。
“我……”
“哦豁,这次的凶傩当真是有点凶噻。”
戏谑的男声从头顶传来,齐林猛然抬头,看见楼道的围栏上蹲着个戴青面傩面的男人。那面具绘着市井小贩般的谄媚笑脸,额间缀着枚铜钱。
青面人晃了晃头,铜钱在额间叮当作响。
“别紧张,我是俗傩里的'牙人',只做生意不打架。”他的语调恢复成普通话,“你现在肯定满肚子疑问,对于你们这些新客,我可以免费赠送一个问题,就当是维护未来的大客户。”
“我……杀人了?”齐林没理会他,身体微颤,看着楼道里横陈的尸体。
“嘎?”青面牙人愣了一瞬,捧腹大笑。
“哦豁,搞忘咯,你个帅锅还是个新来的。莫得事,以后你还要砍更多滴人哦。”
齐林按了按脑袋,只觉得世界有些荒谬。
“莫恼火嘛。好好好,就当是给你这个新娃儿打个折,这具尸体我免费帮你处理咯。”
齐林这才看向了他,看向那谄媚笑脸后的眼睛。
俗傩里的‘牙人’?
“这是怎么回事?”
“问的这么宽泛,要我咋解释!”牙人好笑道,“算咯算咯,我就用最直白的话给你解释一哈。”
他清了清嗓子,说普通话。
“去年城西化工厂爆炸,有个工人从两千度的钢水里爬出来,连烫伤都没有。”他捏了捏眉心的铜钱,“还有上个月说医院搞迷信的新闻你看到没?被医闹逼疯的某位主治大夫,戴着寿星傩面冲进了ICU,愣是把断气三小时的人救活了。”
齐林撑着墙站起来,牙齿用力咬在一起,“什么意思,说重点。”
“这些,都是面具带来的改变啊!”牙人嬉笑,“当然,有了能力就容易作恶,也有网贷还不上的大学生戴着傩面抢银行,还有……你这样的。”
“什么叫我这样的?”齐林皱眉。
牙人咧嘴,不多做解释,只是继续自顾自的说,“总之,这是近几年来刚出现的怪事,部分人因为未知的原因,会在某个节点突然获得不同的傩面,在面具下面,人所有的执念与欲望都会被无限放大,同时展露出非人的特殊能力。”
“而戴上傩面,发动能力的那一刻。“牙人突然蹦下来,抓住齐林的手腕,傩面下的眼睛闪着市侩的精光,“我们就和普通人不在同一个图层了。”
“看了那期的《走进科学》特别节目吗?专家说化工厂幸存者是穿了新型隔热服。”牙人回头了一眼灰白的天幕与远处尚未消散的金光,“其实不是,他像你一样,进入了这个离奇的世界。”
“我们把这个只有傩面拥有者能看到的世界,叫做……”
“傩面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