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8章 蹴鞠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建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反正陈潜在短时间内就获得了刘辩的信任,把他纳入了“自己人”的行列。
刘辩一只脚踏出宫门,身上立即恢复了几分青春的朝气。
一个人跑在最前头,不断招呼周围的小黄门去取球和器具。
这些小黄门也就是十五六七的年纪,当然也乐得玩耍。
他们大多都是张让赵忠他们的徒子徒孙,这段时间被蹇硕派来的中黄门压制,心里也难免憋着一口气。
可以说,陈潜今日的所作所为对于这座宫殿中的大多成员而言都是大快人心。
这当然是陈潜有心设计的结果。
既然要明确自己在士人队伍中的站队立场,那就少不了要把枪口对准宦官。
而经过陈潜深思熟虑后选择的目标就是蹇硕。
作为眼下刘宏面前最炙手可热的太监,身份够高,和他杠上能制造话题。
偏偏此人还是政治上的孤家寡人,党人对他喊打喊杀,十常侍也和他不对付。
陈潜还在思量间,一行人已经到了鞠城——也就是后世的足球场了。
所谓“圆鞠方墙,仿象阴阳”,球是圆的场地是方的,这与后世区别也不算大。
刘辩此时已经用脚挑起一个球耍上了,倒也没忘记这次能出来的“绝对功臣”。
转头讲一个球踢至陈潜脚边,问道:“陈侍郎可会蹴鞠?”
陈潜含笑摇头。
事实上,他前世在大学中也是校队的成员,如今站在这似是而非的场地中竟也有些技痒。
当下只是立于场边,先看刘辩他们如何玩耍。
此听得突然一阵鼓乐响起,刘辩与几名小黄门轮流上场,或踢或颠,动作流畅,花样繁多。
陈潜在场下也不由叫了声“好!”
此时刘辩他们进行的显然是一种表演性的玩法,要求选手跟随鼓点的节奏以脚、膝、肩、头等部位进行控球技术的表演。
陈潜心中暗忖,若是换自己上场,控制“毛丸”不掉在地上或许也能做到,可若要保证动作的美观那却是力有不逮了。
不过,这种表演性的蹴鞠大概也就是起到热身的作用,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对抗性的蹴鞠赛上。
刘辩挑出十一个小黄门并上自己分成两队,自己还亲自担任其中一队的“建长”。
另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常侍立于鞠城中央,称为“立平”。
值得一提的是,东汉的鞠城场地不如后世大,却有足足12个球门分设两边,称为“鞠室”。
陈潜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样的规则下防守基本是没法做了,球员间身体对抗大大加强。
不多时,刘辩一方就已经输了一局,倒也不恼,还笑嘻嘻地和小黄门勾肩搭背下场来。
恰好看见陈潜正颠着一个毛丸自娱自乐,当下嚷嚷道:
“好啊!原来陈侍郎是深藏不露!快上场来,吾让你当建长!”
周遭小黄门们闻言纷纷起哄,几个胆大的竟偷偷伸手去扯陈潜的袍角。
陈潜看了许久,又有几个没上场的小黄门在旁讲解,对于各种规则早已会了大半。
当下也不矫情:“殿下有命,岂敢不从?”
说话间,他唇角微勾,抬脚勾住滚到脚边的毛丸,控制着毛丸在他双膝间跃动三回,最后稳稳停在肩头。
场边霎时爆出喝彩。
刘辩更是眼中晶亮,指尖因兴奋微微发颤。
陈潜环视场中十二座半月形鞠室,心中已有计较。
他将六名队员聚作一圈,作了“前一中二后三”的简单战术布置,一边给几人讲解:
“你三人固守防线,你二人如雁翅排开,我为前锋......”
战鼓再响时,对方小黄门仍如往日般蜂拥抢球。
陈潜却按住欲冲的刘辩,示意全队收缩阵型。当对方前锋突至三丈外,他忽然振臂高呼:
“合围!“
两名中军如铁闸闭合,生生将攻势截断。
刘辩趁机带球斜插,却在对方包夹时听见陈潜清喝:“回传!”
毛丸划出诡异弧线,恰好落在悄然插上的陈潜脚下。
他身形忽晃,竟用后背抵住追兵,脚腕轻抖将球分给右翼。
当所有人扑向右路,他却如鬼魅般突入空当,接应队员一记地滚球,足尖轻挑——皮球擦着鞠室铜环坠入网中。
“好!“一道浑厚男声穿透喝彩。
刘辩也在一旁附和:“确实好!只是陈侍郎这球却有些取巧了,恐怕与君子之艺不合了!”
谁料那浑厚男声顿时冷哼一声:“哼!鞠城相争,恰如两军对垒,在战场上你也与敌人讲什么君子之艺?你一天到晚就跟那些博士学到点这样的东西?”
陈潜转头一看,很识趣的就跪下了——磕头倒是不必,汉朝礼制只在极少数重大场合才要求叩首。
此人身披织金龙纹常服,手持玛瑙鞠杖。
不是当今皇帝刘宏又是何人?
蹇硕见刘辩被训斥,心头顿时一喜,立马阴着脸趋前半步:
“陛下容禀,皇长子本该......“
“本该如木偶般任人摆布?”
刘宏忽然轻笑,眼尾皱纹里藏着刀锋,“朕倒觉得,辩儿方才那记射门,颇有朕少年时的风骨。
他信步下场,绣金皂靴碾过草叶,惊得蹇硕慌忙跪倒。
陈潜瞥得刘宏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宦官向自己眨了眨眼睛,立即会意这是此人先行在刘宏面前给蹇硕上过眼药了。
刘宏将目光停留在陈潜身上:
“你便是那陈昭明?听闻今年才十五岁?你放在指挥这场鞠赛时所用的战术倒是稀奇。”
陈潜的战术说到底就是后世讲究跑动而传控的那一套,但真要拆开来掰扯清楚那几个时辰也说不清。
当下略微沉吟,也就不卑不亢地答道:
“臣以为臣的战术并无稀奇之处,不过是兵贵神速,虚实相生这些兵家之道罢了”
刘宏听得此言,不由拊掌大笑:
“陈太丘教孙有方,朕不如也!”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陈潜更是被唬了一跳。
刘宏却不以为意,手指刘辩说道:
“昭明何必如此,史候脾气最好,自有容人之量。昭明日后可多与史候往来。”
言罢又转向一旁的刘辩:
“朕观你近日倒也有些长进,下月朕的生辰庆典,就由你来主持吧!”
蹇硕顿时脸色铁青,去年里这项工作正是由他总领的,而他也明白今日事上,他已是失了圣心了。
却见刘辩挺直脊背应诺,眸中跳动着从未有过的星火。
刘宏四周扫视一眼,忽然解下腰间错金蹀躞带:
“赏!此物值万钱,赐予陈侍郎。”
众人又是一惊,顿时数道艳羡的目光投来。
只有陈潜暗道一声不好。
坏了!这我不成高俅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