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儿童的方言生活和教育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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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研究对象

(一)吴语温岭话

吴语是中国官方定义的七大方言之一,又称江东话、江南话或吴越语,拥有国际语言代码ISO/DIS 639-3:Wuu。它从周朝开始至今有3 000多年悠久历史,底蕴丰富,在中国主要分布于今浙江、江苏南部、上海、安徽南部、江西东北部、福建北一角,使用人口约一亿。从历史、文风、语言特性分析,吴语极近中古雅言,继承了中古汉语的整齐八声调和三十六字母框架体系。在语音上,现代吴语保留了全部浊音和平上去入的平仄音韵,同时具有更多古音因素,字音及语言要素与古代《切韵》《广韵》等韵书高度吻合。吴语的词汇也尤为独特。“渠”(第三人称单数),“角子”(硬币),“衣裳”(上衣)等1 000多个特有词汇是江南人思维方式和文化涵养的集中体现。其特殊句型,例如“定语后置”(鲜花个娇艳欲滴),“宾语前置”(明朝上海去)和“状语后置”(他来快了)等也与现代汉语普通话差异明显。

由于吴语内部差异明显,对于吴语的分区问题,学界一直没有定论,比较常见的有三种分类,即两分法、三分法以及六片的多分法。两分法指将吴语分成南北两区。太湖片吴语以南的其他吴语因互通度不高所以被笼统地称为南部吴语。南北吴语的两分法并非是语言学的概念,而是人们的一种习惯性称呼。三分法指将吴语分成南北西三区。北区指太湖片,主要分布在江苏省、上海市以及浙江省的杭州、绍兴、临安、宁波等地。南区吴语主要分布在浙江丽水、台州、东瓯、金华和江西、福建等相邻县市。西区吴语主要分布在安徽和福建的部分县市。六分法是对三分法的细化,主要指太湖片、台州片、瓯江片、婺州片、处衢片和宣州片。三者的根本分歧在于分区层次上的差异,相比较而言,六片的多分法更适合吴语的现状,但是在观念和术语的使用上,吴语的南北对立并没有彻底消失,学者总是有意无意地将某一方言做一个“非南即北”的阵营划分(阮咏梅 2010)。

温岭话,即俗称的太平话,主要分布在温岭、路桥南部和玉环北部及乐清湖雾南部的部分地区。温岭市主要有两种语言,分别是汉语普通话和当地方言即温岭话。其中温岭话,属于南部吴语的台州片方言,以太平街道(温岭市政府所在地)为代表。温岭话内部存在细微差异。邻近黄岩区的泽国镇温岭话由于受到黄岩话影响,在某些词汇的发音上与太平温岭话有所差异,但这些差异并不影响两者沟通,且存在语音上的对应关系。例如太平话中的流摄开口一等侯韵母/ou/在端组,尼来母和精组声母前发成洪音//,在帮组和见系声母前则发成细音/io/,而在泽国话中侯韵母/ou/则全部发成细音/io/(阮咏梅 2012)。

(二)语言生活

“语言生活”的概念最早由日本学者于20世纪30年代提出,主要关注语言的本体研究,后来也采取实证方法调查研究国语与国民语言生活(王建勤 2018)。中国自20世纪90年代引入相关概念,对语言生活重要性的认识经历了一个过程,围绕语言作为问题、语言作为权利和语言作为资源展开争论(王辉 2007)。在此过程中,国内逐渐形成了被称为“语言生活派”的学术团体,并形成了学派的主要学术观点,即“就语言生活为语言生活而研究语言和语言生活”(李宇明 2016)。

相比较日本的语言生活研究,国内的语言生活研究更强调语言的活动属性,并将其概念扩展到语言使用和应用等范畴。李宇明(1997)将语言生活定义为“运用、学习和研究语言文字、语言知识和语言技术的各种活动”。在此定义中,语言生活的研究对象是语言文字、语言知识和语言技术,语言生活的关注焦点是在社会情境下对上述三个对象的运用、学习和研究。两者通过交叉可得到如下九个研究范畴:

(1)语言运用。语言运用是最为普遍、最为重要的语言生活,过去人们几乎把语言运用作为语言生活的全部。人们的语言运用水平来自他们的语言能力,包括口语能力和书面语能力、单语能力和多语能力、一般交际能力和专业交际能力等。一般语言能力可以通过习得的方式获得,高级语言能力则必须借助语言教育。

(2)语言知识运用。社会上有一些特殊行业从业者,需要经常运用语言知识进行工作,如语言学家、术语学家、地名学家、语文课(语言课、语言学课)教师及教材编纂者、辞书编纂者、韵文作家、语言信息处理专家、键盘编码专家和语料库标注员等。其实一般人也运用语言知识,但往往是不自觉的,或是在特殊时候、特殊场合使用,比如语文考试、作文修改、诗歌欣赏和字谜游戏等。

(3)语言技术运用。在“人—机—人”间接交际模式渐为常态的当下,语言技术的应用也渐成公民的“语言素养”,而一些不能够使用语言技术者,可能像昔日“文盲”那样失去重要的语言生活。不掌握语言技术,就失去了获取信息的许多重要途径,就会被信息边缘化,甚至影响到日常生活。“信息不公平”是“互联网+”时代社会不公平的重要表现。

(4)语言学习。掌握母语、本地区的重要语言、世界的重要语言,形成“三语”能力,已成为当今许多国家对社会成员的要求,语言学习的意义在提升,内容在加重,时间在延长,成本在加大。如此一来,语言学习在语言生活中的分量也急剧增大,需要社会机构专门进行语言学习规划,甚至也需要家庭为子女的语言学习做出规划。

(5)语言知识学习。有语言学习,就有语言知识学习。在语言知识学习上,有些问题尚需注意或研究:①语言知识是个较为宽广的概念,不仅是语言文字的结构知识,还应包括语言文字的应用知识、历史知识和语言国情;不仅是本民族的语言知识,还应包括外族、外国的语言知识。②哪些语言知识应当成为公民常识,怎样把这些知识真正转化为公民常识,比如是通过义务教育阶段的语文教育,还是通过中型辞书、“公民语言常识手册”等。③语言知识与语言能力之间究竟是何关系,换言之,语言知识对于语言能力的提升究竟有无帮助,有哪些帮助?

(6)语言技术学习。语言技术发展迅速,不说日新月异,起码也是年年都有新变化,故而语言技术的学习也将成为常态。语言技术学习的当前状况是:多为业余学习、摸索学习,对语言技术的掌握不系统、不完善,语言设备的功能没能充分发挥。要做好已有语言技术的系统教育,做好新的语言技术的及时推广,特别要关注“边缘人群”的技术推广。

(7)语言研究。语言研究是专业人员的语言生活,随着对语言感兴趣的专业逐渐增多,语言研究逐渐成为更多专业领域人员的语言生活。当前的问题是,不同专业的语言研究者怎样相互分享研究旨趣、研究方法与研究成果;语言研究的核心专业要主动了解边缘、新兴、交叉专业的状况,从学科建设、学术交流等方面支持这些专业的发展。同时,为满足社会对于语言研究的兴趣,语言学界要注意与社会发生联系,及时向社会传播语言研究状况,及时与社会分享语言研究成果。

(8)语言知识研究。语言研究者是语言知识的创造者,同时也是语言知识的研究者,不梳理已有研究成果,便无法创造新知。除此之外,还有专门的语言知识研究者,如语言学史家,语言学、语文、外语的教材编纂者,需要对语言知识进行专门的梳理研究;辞书编纂者、术语整理者、地名学家等,在工作中都需要依傍语言知识。

(9)语言技术研究。语言技术迅猛发展,语言技术产品的广泛应用,使语言技术领域拥有越来越多的研究人员,并形成不同的研究团队和语言工程。语言技术是语言学与信息科学的交叉,它的迅速发展使语言学逐渐分化为语言科学与语言技术学,逐渐形成新的语言产业。语言学,一个传统的人文社会科学具有了工学的品格,与社会生产力发生了更为密切的关系。

本书重点关注农村儿童的方言生活,主要涉及其中的三个方面,即语言研究、语言运用和语言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