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法定条件的设定
许多立法领域,需要设定条件,行政许可条件是特点最鲜明的,但立法的多样丰富性显然不限于此。
2011年的《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管理条例》第16条设定了“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的行政许可,但存在两个问题。
一是“从事农业转基因生物试验的单位”“向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申请“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应当提供的材料,即申请该项行政许可的条件中,规定“应当提供”“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由此带来的模糊空间是,这个“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是否需要认证、认定、指定或者获得“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的资质性行政许可?但立法中的模糊,在现实中往往会毫不含糊地演变为活生生的现实。立法中很不起眼、轻描淡写的“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现实生活中就变成了“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的资质性行政许可,不获得此项资质的,就不是“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也就无权提供“向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提出的相应申请中提交“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
当然,立法中并没有明确“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由哪个机关来认定的问题。但这个问题在现实中根本不存在,未经接收申请“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的明示许可或者默示认可,即使“具备检测条件和能力的技术检测机构”也不是能够“出具”“检测报告”的“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如此操作的结果,就在事实中确立了“具备检测条件和能力的技术检测机构”的许可主体:“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事实上又多了一项行政许可的权力。
二是“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材料”的规定。这一规定,从立法技术上看,就是一个空白授权条款,可以否定该款其他项目的内容,而将实际上设定“申请领取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应当提供”的“材料”的权限,也就是设定“农业转基因生物安全证书”的许可条件的权力,完全地、毫无限制和保留地赋予了“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使之可以不受任何上位法约束地增加该项行政许可的条件。而《行政许可法》第16条第4款对此的规定是:法规、规章对实施上位法设定的行政许可作出的具体规定,不得增设行政许可;对行政许可条件作出的具体规定,不得增设违反上位法的其他条件。
针对上述两处问题,2017年修订该条例时分别作了相应的调整:一是删除了“应当提供”“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的规定,转而规定“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收到申请后,应当委托具备检测条件和能力的技术检测机构进行检测”。这样规定,并不是不要中立、独立的检测机构的检测报告,也不是要求特定的“农业转基因生物技术检测机构出具的检测报告”,而只要求“委托具备检测条件和能力的技术检测机构进行检测”。如此一来,实际进行检测的“技术检测机构”才成为与申请方、审核方等距的真正的第三方中立机构。当然,实际操作中仍不免存在如何认定“技术检测机构”“具备检测条件和能力”的问题,对此把握的权力仍不免保留给了实际实施“委托”的“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其在“委托”时仍不免有所偏好和倾向,但这已经是执行环节的问题,较之制度设计环节就预设的行政许可性的前置条件,已经是一个巨大的顶层设计层面的全局性进步。
二是在空泛的“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的其他材料”前,增加了“试验材料、检测方法等”限制性条件。据此,“国务院农业行政主管部门规定”“申请”“应当提供”的“材料”时,原则上只能规定应当提供“试验材料、检测方法”方面的材料,或者与“试验材料、检测方法”类同的材料。
当然,这里也有一个裁量的空间,就是对“等”字的理解,可不可以在“试验材料、检测方法”之后,再罗列与“试验材料、检测方法”毫不相关的其他“材料”?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如果允许这样做的话,那上位法还有什么权威?这就是立法技术上所谓的“不抵触”原则的实质要旨所在;也正是《行政许可法》规定“对行政许可条件作出的具体规定,不得增设违反上位法的其他条件”的本质要求所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