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节 研究中要注意的问题
一 易学哲学的研究范畴
易学(见图1-2)指研究易经的学问及其衍生学问。易学首先包括三易,即夏代易《连山》、商代易《归藏》、周代易《周易》。三易之外,易学还包括堪舆学(风水学)、相学、奇门遁甲、梅花易数等。

图1-2 易学范畴
现代包括易卦易学、易理易学、象数易学、易图易学、数理易学、纳音易学、易学史学、科学易学、文史易学、艺术易学等,它源于占卜而高于占卜,是一门解释宇宙人生、社会自然的学说。
《周易》包括《易经》(有时也将“三易”统称易经)和《易传》两部分。《易传》又称《十翼》,是对《易经》的注释,共有十篇,就像给《周易》增添的十只翅膀。包括:彖上传、彖下传、象上传、象下传、系辞上传、系辞下传、文言传、序卦传、说卦传、杂卦传。
二 形而上下的贯通问题
中国画是门实践性学科,属于形而下的技术范畴,易学是门理论性较强的学科,属于形而上的哲学范畴;虽然有“技可进乎道,艺可通乎神”之说,但哲学与中国画之间毕竟隔着中国哲学、中国美学、艺术学、美术学等诸多学科,畅通学理仍有诸多困难。
该研究有诸多难题:如果偏向形而下的画学,就会缺少超越性,降低哲学研究的高度;如果偏向形而上的哲学,就会陷入文字迷宫,削弱对中国画的引导意义与参照价值。如果执着于易学原理对画学本体语言的阐释,就会陷入牵强附会、机械对应片面武断的误区,很容易被证伪;如果执着于哲学本体论高度上对艺术的宏观把握,又会陷入浩如烟海的前人易学研究成果之中,人云亦云、不可自拔。
经过多年的思考与研究,发现易经卦象与国画造型都源于社会生活,都源于“仰观俯察、立象尽意”等共同的取象方法;故形而上的“易”与形而下的“画”可以贯通,这个观点也得到了书画艺术家钟明善先生的认可。
北京大学彭吉象教授指出:哲学是人类理性认识的最高峰,艺术是人类感性认识的最高峰,美学是哲学与艺术之间的桥梁。因此,“中国画的易学美学”就是“易学哲学”与“中国画艺术”之间的桥梁。
该研究形而上与形而下的贯通力图做到三点:一是采取“经典易释——中国画论——画面解读”三位一体的研究方式;二是“形而中”的研究定位,既用易学援助画学,又用画学佐证易学;三是在中国画与易学哲学之间架起一座桥梁,力图为创建部门美学——“中国画的易学美学”打下基础。
三 易学多元释义的取舍原则
《四库全书·经部·易类》指出:“易道广大,无所不包……方外之炉火,皆可援《易》以为说,而好《易》者又援以入《易》,故《易》说愈繁。”多元释义,是易学的一大特征,一千个易学家,就会有一千种释义。章秋农先生曾感慨道:“君看易部三千种,可有一种不牵强。”[20]
(一)画学会通原则
易学在经学中影响最大,尚秉和先生指出:“最多者《易》解,总五经之注,不如《易》一经之多”。[21]易学对中国画有着笼罩性影响,尽管易学思想与中国画学思想各有不同,但彼此间并无不可逾越的鸿沟,并且在诸多方面有着交融、渗透、会通的现象。因此,本书对浩瀚无际的多元易学释义,只选取与画学相关的部分进行研究。
美国夏威夷大学哲学系教授成中英先生在《中华易学大辞典·国际易学卷》中指出:“中国艺术浸透了《易经》的精神,对易经的感召力缺乏深切的体会,不了解《易经》潜移默化的精神影响,对中国艺术的神韵和意境就很难作深入的了解和完全的把握。……很难想象,从中国的文论、乐论、画论、书论中抽去了贯融其中的易理因素,中国艺术理论的架构中还会剩下些什么。”[22]
(二)与时偕行原则
严格来说,《周易》并不是一本书,从“伏羲画卦、文王填爻辞、孔子增十翼”的说法(学界虽对完成人有较多争议,但完成时代大致相近)来看,而是一部不同时代、不同作者接力或补充完成的“丛书”。
易学主要是围绕《周易》的研究,而《周易》一书的卦象、爻辞、易传,分别有不同的完成历史时期,而后世的诠释,又分别带有阐释者的哲学观与历史观的影响。因此,易学界就有了儒家易、道家易、佛家易。儒家易汉初会有黄老色彩,魏晋会有玄学色彩,宋代会有理学色彩,明代又有心学色彩,这都与各个历史时期的主流哲学观有密切关系。
著名美学家尤西林教授指出,易学研究不但要注意与儒、释、道哲学的互动,还要注意各个历史时期易学与主流美学的关系。然而,易学虽为浩瀚,《周易》仅被归为儒家的一部经典,儒、释、道的哲学体系,更是挂一漏万,让人望洋兴叹。该研究既不敢涉猎全部的中国哲学体系,又不敢关注每个历史时期的易学哲学。
本研究在取舍易学用语的多元释义时,着眼点在于其释义能否“与时偕行”,也就是能否与时代同步,能否对当今画坛产生一些积极影响。然而,历史上每一个点都不是孤立存在的,都有一个庞大的人文背景作支撑。例如唐代大诗人王维《山水决》中有很多堪舆学术语,他的水墨画也有较深的易学修养,被尊为画坛南宗鼻祖;然而,对于王维这位综合修养极为深厚的画家而言,其易学修养很难从唐代的诗歌与佛学背景中剥离。“与时偕行”的取舍原则,也是一种新瓶装旧酒的方法,个中的随机、片面、风险、无奈,必有诸多舛误之处贻笑大方。
(三)画面实证原则
中国画可以实证中国哲学精神。古代艺术家一般学养深厚,不独守一隅,例如:苏轼是诗人、词人、文学家、书法家、画家、易学家等;徐渭是画家、书法家、诗人、文学家、军事家、文学家、史学家、易学家(狱中完成《古注参同契分释》)、戏剧家等。因此,绘画史中的主流艺术家一般能够打通哲学与绘画的壁垒,甚至画面可以实证哲理。
近一个世纪以来,西风日盛,社会分工越来越细,导致了学人文的不懂理工,学技艺的没有文化。中国画坛,形成了学理论的不会绘画,会画画的没有哲学与理论修养的局面。通过画面实证易学精神,是打通哲学与绘画的重要路径之一。
哲学是个形而上的学科,中国画是个形而下的学科,“画面实证”原则,容易陷入片面与机械,有很大的理论风险。然而,如果不借助画面来说明易理,又难以打通画学与哲学的壁垒。易学有着明显的“取象比类”原则,例如:乾卦可以象征天、象征龙、象征马、象征父、象征君等,坤卦可以象征地、象征牛、象征母、象征臣等等;凡是具有“健”的性征,归为乾卦精神,凡是具有“顺”的性征,归为坤卦精神。但是,我们如果用全称判断,“父亲是乾”,或者“母亲是坤”,就大错特错了。
用中国画实证《周易》美学精神,只能是管中窥豹、以小见大;其中有很多“言不尽意”之处,望观者明辨。
(四)避玄避占原则
众所周知,《周易》原本就是一部占卜之书。 《系辞上传》明确指出:“定天下之吉凶,成天下之亹亹者,莫大乎蓍龟。”虽然占卜的“神几”色彩与画学的“神韵”思想有诸多会通之处,但是,中国画是苦心诣旨经营出来的,占卜虽有严密技术流程,仍有故弄玄虚之嫌;故二者区别甚远。
易学与画学,都源于劳动生活,有着共同的思维方式与取象方法,我们完全可以不搞噱头、不玄不占,平和自然地厘清脉络,析出中国画血脉中流淌的易学基因。
(五)普适价值原则
根据中国新闻网报道,2014年10月15日,习近平总书记在北京主持召开了全国文艺工作座谈会。他指出,艺术家“要结合新的时代条件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弘扬中华美学精神”。易学精神作为中华美学的核心精神之一,不但要大力传承与弘扬,而且对中国画的各个门类都有着一定的普适价值。
该研究在选取易学精神及其多元释义时,反复考量了在中国画领域的实用价值。例如谦卦精神仅仅是六十四卦中的一卦,为何将它列为重点研究呢?因为谦卦精神,有着较强的时代价值与普适价值。提倡“以虚受人、外柔内刚”的谦卦精神,对“重目轻心、重满轻空、重技轻道”的当代画坛有着积极的意义。
[9]摘自2013年3月1日习近平主席《在中央党校建校80周年庆祝大会暨2013年春季学期开学典礼上的讲话》。
[10]周积寅:《中国画论辑要》,江苏美术出版社2005年版,第9页。
[11]周积寅:《中国画论辑要》,江苏美术出版社2005年版,第13页。
[12](南朝梁)刘勰:《〈文心雕龙〉全译》,龙必锟译注,贵州人民出版社1992年版,第4页。
[13]孟江波:《两会同期声:2014全国两会美术界“好声音”》,人民网·海外网,2014年3月11日11: 03。
[14][德]黑格尔:《美学》第2卷,商务印书馆1979年版,第10页。
[15]《左传·昭公二年》记载:晋候使韩宣子来聘,且告为政而来见,礼也。观书于大史氏,见《易象》与《鲁春秋》。曰:周礼尽在鲁矣,吾乃今知周公之德与周之所以王也。
[16]刘泽亮:《生生之道与中国哲学》,《周易研究》1996年第3期,第58页。
[17]宗白华:《艺境》,北京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第196页。
[18][美]乔舒亚·库珀·雷默等:《中国形象:外国学者眼里的中国》,沈晓雷译,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8年版。
[19]《中华易学大辞典》编辑委员会编:《中华易学大辞典·下》,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版,第854页。
[20]章秋农:《周易占筮学——读筮占技术研究》,浙江古籍出版社1990年版,第7页。